自从1904年,严復先生首次在《英文汉詁》一书中置入西式標点符號以来,经过1920当时教育部的正式颁定,至今百来年,西式標点符號已成为社会通识,人们已习惯了有標点的书了。没有標点,反而不正常了。本文不討探,来源於西方的西式標点符號的合理性,仅在国学教育的领域,就此引起思考。

在西式標点符號进入中国以前,中国的书籍有没有標点呢?回答是肯定的,只是符號较少,点或者圈,二是出版时,標注的少。所以,通常而言,古书没有標点,也是说得通的。因为多数古书,就没有標標点。那么,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?由於无法考证,本人只能提供一种分析供参考。在较早的书籍或类似书籍时代,甲骨文、金文到后面的竹简、木简,从现有的实物来看,確实没有看到標点,我的看法是,当时这些材料都比较珍贵,刻制工具也不简单,在操作上,费时费事,再加上当时掌握此技能的非一般人,而是当时的高级知识分子,语言的断句,对他们来讲不是难事,於是也变得没有必要,这样以来,就形成一种习惯。到后来,即便读书人群扩大了,材料也普通了,刊书也容易了,这种习惯也依然保留了下来。为讲求排版的美观,即使少量的標点,也是在字旁或中间,没有以占格形式出现的,这也节省了纸张。至於竖排从右至左这种排版定制,源於竹木简及捆束阅读的方面,之后作为习惯沿用下来,同时,也是方便讽诵的需要。如果是横排,从左至右,则头部会隨眼光不断的左右游离摇动,不合君子稳重之態,上下则,头可隨眼光上下移动,颇有自得自重之状,即便摇头晃脑,也是以上下为主的椭圆型摇晃,而不是左右晃动。断句的技能,在孩子童开始读书时,就逐步训练出来了。比如:《礼记。学记》里面,“比年入学,中年考校,一年视离经辩志,三年视敬业乐群。”“离经”,郑玄注为断句绝。韩愈也在《师说》里面说:“彼童子之师,授之书而习其句读者也。”这意思是说,幼童阶段,老师就要教会孩子们断句读的技能。当然,这只是一个基础方面,有些书,或新出,或较难,或绝久,句读也有不明的,也要明师指引以断句读的。如《后汉书·班昭班》记载:“汉书始出,多未能读者,马融伏於阁下,从昭受读。”高诱注《淮南子·敘目》言:“自诱之少,从故侍中、同郡卢君,受其(淮南子)句读,诵举大义。”

这种断句读的技能,是如何养成的呢?在诵习中,或老师指点,或自己领会,或读(读的本义有理解意)书中理解。就文章断句读,或通读理解,或虚词提示(句首、句尾),或固定句式,或视其韵律。这样一来,学生掌握此技能后,对文章上述几个方面,都有些掌握与理解了。鲁迅曾说,“標点古文真是一种试金石,只消几点几圈,就把真顏色显出来了。”(《花边文学·点句的难》)在以前,点不出句读,要被嘲笑或小视的。点句读就成为了学生或学者的基本功,就好比写毛笔字一样。

对於新式標点的弊端,叶圣陶、朱自清在《精读指导举隅·前言》里如是说:“现代的书籍报刊,都分段落,加標点,从著者方面说,在表达的明確上很有帮助;从读者方面说,阅读起来,可以便捷不少。可是,练习精读,这样的本子,反而把学者的注意力减轻了。既已分了段落,加了標点,就隨便看下去了,不再问为什么要这样分,这样点,这是人之常情。在这种常情里,恰恰错过了最重要的练习机会。若要不放过这个机会,惟有令学生用一种只有文字的本子去预习,在怎样分段,怎样標点上用一番心思。预习的成绩,当然不免有错误,然而不足为病。除了错误以外,凡是不错误的地方,都是细心咀嚼过来的,这將是终身的受用。”

回到我们现在国学经典教材,绝大多数是有標点的,而且为了方便,还刻意分了很多段落。这好比拐杖,孩子们有了这些拐杖后,就隨便看下去了,隨便背下去了。於是望天书的现象產生了,不求甚解產生了,甚至很多字不识的现象也產生了,囫圇吞经典的现象產生了。背了几部经典,经典於他,没有多少功用。古人一年“离经”技能没养成,对经典没有多少理解与积累,而且,由於方便,为了速背,读书速度越来越快,背书速度越来越快,到最后,文章美辞,在孩子那里没有了,经典气象,孩子读不出来,诵不出来,旁人不忍卒听。长此以往,经典在孩子心里眼里,就是这样快速快餐的感觉,其慎重之意,敬畏之心,何从难起?欲经典来涵养孩子,將成为空话。

古书没有標点,没有这个方便,那么,一开始,你就要学会断句读,虽然也要標在书上,可是,这样训练,几年下来,你的水平就提高了。而且,到后来,有些书,书中的一些地方,也不必去断句读的,因为,你读书,用的是讽诵,就是现在的吟诵,速度慢,是体验式的,完全可以在讽诵的同时,就断句读了,反复讽诵也不会出大的差错了。

我们书院,有一批学生,从以前的纯读经学堂转过来,到我们这来,我们用吟诵方式教学,可是,一段时间后,我发现,不理想,他们自己读书,基本上还是以前的读书方式,即便慢了一些,可是还没有达到我所期望的讽诵的程度,无论如何强调,如何要求,如何责备,也无济於事,大不了在录像时,用吟诵。可是,由於平时吟诵不多或不到位,即便到录像时,也没有理想中的那种悠然自得的状態。后来,我发现了问题所在,除了以前的读书习惯外,教材有了標点,是重要的一环。於是我立马重新审订的本书院无標点教材,迅速换掉了以前的绍南標点教材。这样一来,孩子想快快不起来了,即便曾经读过,有一定的熟悉度,但不认真看书断句读,也是要出错的,而且,吟诵就更加容易了,因为,以普通话语速,读无標点的书,间歇时间不够,容易出错。而且,我要求他们,先不要在书上断句读,先纠正他们以前的普通话读书习惯。我们相信,隨着一些全新的孩子们以前完全没有读过的无標点教程的实施,孩子们的断句读技能,及吟诵的技能,读书的习惯都会大幅度调整和改进的。

作为接受国学教育的学生,这是最基本的,也是必须的。试想,如果有一天,孩子们能读没有標点的《史记》、《资治通鉴》了,是什么概念?还担心,他的水平吗?

对於老师而言,这也是学习提高的平台,学生用无標点的书,老师还能用有標点的书吗?老师不用,要准確教授学生,是不是也要学会断句读,是不是也要是理解文义,教会学生断句读之法,通过教材的改变,师生共受益,岂可忽哉!

古之人,诚不我欺也。让我们谦恭地向古人学习,吸取传统私塾教育的精华。
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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